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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与借鉴《舌战群儒》中的辩论技巧

作者:中国语商网 来源:中国语商网 发布时间:2012-05-07 点击:3360
演讲训练营2

        和很多朋友一样,诸葛亮也是我心目中的绝对偶像,虽然有些可望而不可及。每每念及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常使英雄泪满巾”的诗句.每每想起那位羽扇纶巾,自喻管仲、乐毅,火烧博望.水淹曹仁,舌战群儒,草船借箭,三分定国,七擒孟获,六出祁山的诸葛丞相,敬佩之情油然而生。当然,就论辩而言,“舌战群儒”更是亘古不可多得之精品,最能充分显示孔明高瞻远瞩,力排众议的云水胸襟和处乱不惊的大家风范。

        故事发生在建安十三年(公元二O二年)秋,或不能言之为“故事”,它本身就是一段真实.经罗贯中的妙笔润色,更显人物丰满罢了。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麾军南下,势如破竹,刘琼已降,刘备失江陵,长板一役差点儿子散妻离,退守夏口,形势紧急,只有联吴抗曹才能全身自保。江东孙氏父子三代经营,凭长江天险,但曹军破竹之势,又有“百万”大师,况且荆州水师精锐新近加盟,更如虎添翼,广阔的后方为其巩固坚实的基地,再者,以弱卵击石的先例就在眼前,刘琼已降,刘备怎么样?稍有抵抗差点儿没了性命,不说全军覆灭也差不太多,此时抗曹无异于飞蛾扑火,然而经营三代的东吴之地拱手相送似又不甘心,是战?是和?很微妙的。

        诸葛亮此行就是要说服孙权,只有孙刘联合抗曹才是目前可行的唯一对策。当然这一目的的达到也是颇不易的,首先是“舌战群儒”,然后智激公瑾,最后晓利孙仲谋。

       

 舌战群儒,也就是舌战以张昭为首的主降派。论辩开始,张昭先以刘备目前的处境,说明抵抗一旦失败的可怕后果,“刘豫州得诸葛反不如初”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嘛!既然有了前车之鉴,又何必重蹈覆辙呢?诸葛亮指出当时是双方力量太悬殊,况且刘备“甲兵不完,城郭不固,军不经练,粮不继日”,虽然这样,还取得了火烧博望,水困曹仁的辉煌战绩,忽视原因,将因果对方起来的观点就不攻自破了。

        张昭又指责“刘备上不能报刘表以安民,下不能辅孤子(指刘表的儿子刘琼)而据疆土”,孔明则阐述当阳之败的原因:一是皇叔太仁义了,不忍夺同宗之基业,仁义而得到人民拥护,十万赴义之民,扶老携幼相随,“日行十里”;二是荆襄九郡和当阳之败也是刘琼先投降,为曹操提供了便利,但是民心所向是不言而喻的。

        张昭还指明“(刘备)弃新野,走樊城,败当阳,奔夏口,无容身之地”,诸葛亮回以“胜败乃兵家常事”,举出汉高祖刘邦、淮阴侯韩信也都不是常胜将军,并说明了军事上求得最后决胜与一次次小战斗胜利二者之间的关系,所谓“君子时拙则拙,时伸则伸也”,“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”。

        江东子弟果然多才俊,东吴谋士亦非等闲之辈,虞翻从曹刘力量对比出发,指责孔明所言“曹不足惧”是“大言欺人”,程德枢为其帮凶,怀疑孔明“好为大言,未必真有实学”,更有步鹫看到张,虞等人败阵,竟赤裸裸地说:“孔明欲效仪、秦之舌,游说东吴耶?”苏秦,张仪分别是战国的辩士,主张合纵连横,四方游说自己主张。诸葛亮并不争辩自己有效颦之嫌,而直告步鹫,“步子山以苏秦、张仪为辩士,不知苏秦,张仪亦豪杰也”,苏秦佩六国相印,张仪两次相秦,皆有匡扶人国之谋,而后旁敲侧击:“非比畏强凌弱,惧刀避剑之人也。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(战表),便畏惧请降,敢笑苏秦、张仪乎?”兵书有云:“乘隙插足,扼其主机,渐之进也。”掌握其要害,循序渐进,反客为主,变被动为主动。

        薛综、陆续又以“天数”“天时”,曹操是“相国之后”,刘备乃“织席贩履之夫”作论据,尊曹贬刘,实质上是贬孔明,贬孔明论述之理,从心里抗拒联合起来抗曹。但是薛综又提出“汉传世至今,天数将终”,这样与他身为“汉臣”的身分实在相背,诸葛亮明察秋毫且善于把握战机:“夫人生天地间,以忠孝为立身之本。……见有不臣之人,当誓共戮之”才对,而曹操,托名汉室“反怀篡逆之心”,如此欺君罔上,又如何不是“不臣之人”?而薛综竟认为“汉数将终”,“人皆归心”,何忠何孝?无论从伦理还是道义而言,薛综都是站不住脚的,所以孔明说:“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?”“真无父无君之人也!不足与语!请勿复言!”而对陆绩,则嘲之小时戏事:“公非袁术座间怀桔之陆郎乎?请安坐,听吾一言……”陆绩可是有父有君之人,据说,他六岁时见袁术,曾偷偷揣起招待他的桔子,为了给妈妈,今天诸葛亮旧事重提,自然不是褒扬其谨尊孝道,而是说陆绩刚才不过是小孩子的见解,毛宗岗评此只有二个字“轻薄”,将孔明的态度淋漓地表现出来。曹操是曹参之后,不假,但看这“汉臣之后”挟天子以令诸侯,专断专权,不仅眼中无君王,而且也蔑视自己祖先,“不唯汉室之乱臣,亦曹氏之贼子”,这样的人,陆先生您也倍加推崇不成?

        当严峻又在诘难:“孔明治何经典”时,诸葛亮历数家珍似的,指出耕莘伊尹、钓渭子牙、张良、陈平……皆有匡扶宇宙之才,未审其治何经典,讥笑正如严峻一样“笔砚之间,数黑论黄,舞文弄墨”的儒生之“迂”,真正是“唯务雕虫,专工翰墨,青春作赋,白首穷经,笔下虽有干言,胸中实无一策之“腐”。

        在这场舌辩中我们看到诸葛先生引经据典,又不拘泥于古代,时而义愤填膺,时而慷慨大义,时而揶揄嘲讽,时而偷笑反笑,由古及今,以今推古,昭然其道理,于险蜂恶浪间从容似一叶扁舟,读罢“舌战群儒”一节颇有些“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”的感觉。


原文赏析:

        肃乃引孔明至幕下。早见张昭、顾雍等一班文武二十余人,峨冠博带,整衣端坐。孔明逐一相见,各问姓名。施礼已毕,坐于客位。张昭等见孔明丰神飘洒,器宇轩昂,料道此人必来游说。张昭先以言挑之曰:“昭乃江东微末之士,久闻先生高卧隆中,自比管;乐。此语果有之乎?”孔明曰:“此亮平生小可之比也。”昭曰:“近闻刘豫州三顾先生于草庐之中,幸得先生,以为如鱼得水,思欲席卷荆襄。今一旦以属曹操,未审是何主见?”孔明自思张昭乃孙权手下第一个谋士,若不先难倒他,如何说得孙权,遂答曰:“吾观取汉上之地,易如反掌。我主刘豫州躬行仁义,不忍夺同宗之基业,故力辞之。刘琮孺子,听信佞言,暗自投降,致使曹操得以猖獗。今我主屯兵江夏,别有良图,非等闲可知也。”昭曰:“若此,是先生言行相违也。先生自比管、乐,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一国天下;乐毅扶持微弱之燕,下齐七十余城:此二人者,真济世之才也。先生在草庐之中,但笑傲风月,抱膝危坐。今既从事刘豫州,当为生灵兴利除害,剿灭乱贼。且刘豫州未得先生之前,尚且纵横寰宇,割据城池;今得先生,人皆仰望。虽三尺童蒙,亦谓彪虎生翼,将见汉室复兴,曹氏即灭矣。朝廷旧臣,山林隐士,无不拭目而待:以为拂高天之云翳,仰日月之光辉,拯民于水火之中,措天下于衽席之上,在此时也。何先生自归豫州,曹兵一出,弃甲抛戈,望风而窜;上不能报刘表以安庶民,下不能辅孤子而据疆土;乃弃新野,走樊城,败当阳,奔夏口,无容身之地:是豫州既得先生之后,反不如其初也。管仲、乐毅,果如是乎?愚直之言,幸勿见怪!”孔明听罢,哑然而笑曰:“鹏飞万里,其志岂群鸟能识哉?譬如人染沉疴,当先用糜粥以饮之,和药以服之;待其腑脏调和,形体渐安,然后用肉食以补之,猛药以治之:则病根尽去,人得全生也。若不待气脉和缓,便投以猛药厚味,欲求安保,诚为难矣。吾主刘豫州,向日军败于汝南,寄迹刘表,兵不满千,将止关、张、赵云而已:此正如病势□赢已极之时也,新野山僻小县,人民稀少,粮食鲜薄,豫州不过暂借以容身,岂真将坐守于此耶?夫以甲兵不完,城郭不固,军不经练,粮不继日,然而博望烧屯,白河用水,使夏侯□,曹仁辈心惊胆裂:窃谓管仲、乐毅之用兵,未必过此。至于刘琮降操,豫州实出不知;且又不忍乘乱夺同宗之基业,此真大仁大义也。当阳之败,豫州见有数十万赴义之民,扶老携幼相随,不忍弃之,日行十里,不思进取江陵,甘与同败,此亦大仁大义也。寡不敌众,胜负乃其常事。昔高皇数败于项羽,而垓下一战成功,此非韩信之良谋乎?夫信久事高皇,未尝累胜。盖国家大计,社稷安危,是有主谋。非比夸辩之徒,虚誉欺人:坐议立谈,无人可及;临机应变,百无一能。诚为天下笑耳!”这一篇言语,说得张昭并无一言回答。


        座上忽一人抗声问曰:“今曹公兵屯百万,将列千员,龙骧虎视,平吞江夏,公以为何如?”孔明视之,乃虞翻也。孔明曰:“曹操收袁绍蚁聚之穷于夏口,区区求教于人,而犹言不惧,此真大言欺人也!”孔明曰:“刘豫州以数千仁义之师,安能敌百万残暴之众?退守夏口,所以待时也。今江东兵精粮足,且有长江之险,犹欲使其主屈膝降贼,不顾天下耻笑。由此论之,刘豫州真不惧操贼者矣!”虞翻不能对。


        座间又一人问曰:“孔明欲效仪、秦之舌,游说东吴耶?”孔明视之,乃步骘也。孔明曰:“步子山以苏秦张仪为辩士,不知苏秦、张仪亦豪杰也。苏秦佩六国相印,张仪两次相秦,皆有匡扶人国之谋,非比畏强凌弱,惧刀避剑之人也。君等闻曹操虚发诈伪之词,便畏惧请降,敢笑苏秦、张仪乎?”步骘默然无语。忽一人问曰:“孔明以曹操何如人也?”孔明视其人,乃薛综也。孔明答曰:“曹操乃汉贼也,又何必问?”综曰:“公言差矣。汉传世至今,天数将终。今曹公已有天下三分之二,人皆归心。刘豫州不识天时,强欲与争,正如以卵击石,安得不败乎?”孔明厉声曰:“薛敬文安得出此无父无君之言乎!夫人生天地间,以忠孝为立身之本。公既为汉臣,则见有不臣之人,当誓共戮之:臣之道也。今曹操祖宗叨食汉禄,不思报效,反怀篡逆之心,天下之所共愤;公乃以天数归之,真无父无君之人也!不足与语!请勿复言!”薛综满面羞惭,不能对答。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:“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,犹是相国曹参之后。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,却无可稽考,眼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,何足与曹操抗衡哉!”孔明视之,乃陆绩也。孔明笑曰:“公非袁术座间怀桔之陆郎乎?请安坐,听吾一言: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,则世为汉臣矣;今乃专权肆横,欺凌君父,是不惟无君,亦且蔑祖,不惟汉室之乱臣,亦曹氏之贼子也。刘豫州堂堂帝胄,当今皇帝,按谱赐爵,何云无可稽考?且高祖起身亭长,而终有天下;织席贩屦,又何足为辱乎?公小儿之见,不足与高士共语!”陆绩语塞。


        座上一人忽曰:“孔明所言,皆强词夺理,均非正论,不必再言。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?”孔明视之,乃严酸也。孔明曰:“寻章摘句,世之腐儒也,何能兴邦立事?且古耕莘伊尹,钓渭子牙,张良、陈平之流。邓禹、耿□之辈,皆有匡扶宇宙之才,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。岂亦效书生,区区于笔砚之间,数黑论黄,舞文弄墨而已乎?”严峻低头丧气而不能对。


        忽又一人大声曰:“公好为大言,未必真有实学,恐适为儒者所笑耳。”孔明视其人,乃汝南程德枢也。孔明答曰:“儒有君子小人之别。君子之儒,忠君爱国,守正恶邪,务使泽及当时,名留后世。若夫小人之儒,惟务雕虫,专工翰墨,青春作赋,皓首穷经;笔下虽有千言,胸中实无一策。且如杨雄以文章名世,而屈身事莽,不免投阁而死,此所谓小人之儒也;虽日赋万言,亦何取哉!”程德枢不能对。众人见孔明对答如流,尽皆失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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